奈良美智:回到家乡,回到起点

新美学100人

2023-11-04 10: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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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良美智(Yoshitomo Nara, 1959-)



在白雪覆盖大地的冬天,特别是因暴风雪无法外出时,听着冰雹打在冰凉玻璃窗上的声音,一个人沉浸在绘面里……空无一物被白雪覆盖的世界,已经成了我想象力的源泉。

——奈良美智


1987年,第三次踏上欧洲之旅的奈良美智,目的很明确,为了看五年才举办一次的德国卡塞尔文献展(Kassel Dokumentar)。


看完展览,奈良前往拜访大学毕业后没有继续在研究所学习而去德国深造的同学小林,他当时在杜塞尔多夫(Düsseldorf)创作,一边打工一边在顶楼的破旧小屋里坚持画画。


小林努力想创作出不同的作品,为了让自己的个性能够在艺术上升华。“孤单地住在国外,边打工边创作的小林,他在真实人生里上演的戏码反而更让我感动。”奈良回忆,“比起在文献展上看到自己望尘莫及的艺术家们洗练的作品,反而让我有股亲切感……”


小林在德国的生活“感动”了奈良,痛下决心后,奈良美智于第二年前往德国杜塞尔多夫艺术学院留学。


当时的杜塞尔多夫艺术学院,A.R. 彭克、里希特是他在德国学习时的老师,静物油画之类的作业,写实、抽象的作品在这里碰撞,不同观念、看法与思考角度的演变,也让奈良感受到各种价值观的重建,同时建立起了与当代艺术的联系。


图片德国求学时候的奈良美智

初到德国的奈良,语言不通,除了白天上语言学校之外,他就呆在租来的顶楼房间,一边仰望星空,一边画画,也感受着“一种不被任何人或事守护的孤独”这时的奈良,就像在故乡青森长大时一样,远离日本其他地方,让他反思自己的身份,重新发掘自我。


“但是,只要我画画,那些想了解我的人看了画之后,可以逾越语言沟通的障碍,开始理解我。”也是这一原因,奈良坚持每天画画,通过画面传达那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奈良真切地感受到,画画可以用来传达那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与此同时,自己也变得越来越强大。


在德国杜塞尔多夫,每天骑自行车回家的奈良,望着有些昏暗的路灯,灰色云彩笼罩的天空,与小时候在家乡荒芜的田野上体验过的感觉联系在一起,就好像感受到了一次时光之旅,重新发现了曾经遗失的价值。


“这种感受无法用语言表达,却能用绘画表现出来。那时,我切实地感受到,自己是以儿时的感受在画画。”奈良美智感觉,“一直没有回想起来,也一直没有街接上的东西,在那一刻全部联结起来”。


“只要我想描绘真实的东西,就会自然而然地回溯个人体验。”他回忆,也是从那时开始,画作的背景渐渐消失,具有画家代表性的主体强有力地跳脱出来了。也是从那时开始,奈良美智作品的个性开始成型,并且在创作过程中不断地变化。


图片《浪漫的灾难》纸上绘画 1988

图片《拿着刀的女孩》画布亚克力 150.3×140cm 1993‍‍

奈良美智表示,虽然在日本所画的主题也是小孩、动物,但在德国的小孩和动物,却变成了“自己的自画像”,他不再处理有说明意思的背景,而是突出描绘的主体,“因为这是面向自己内心所画的画,不是我希望了解我在他人眼中的形象,而是反问自我后所画的画”


在德国生活的12年,尤其是最初生活在杜塞尔多夫的日子,不会德文,也不认识任何人,度过孤独日子的那段期间里,奈良美智想起了小时候生活过的青森。


青森的冬日黑暗、漫长、寒冷,太阳下山得早,几乎日日被厚厚的云层所覆盖,“我想,这是其他人没有过的独特经历。”奈良表示,“当我在德国时,我再次意识与感受到:青森的记忆,是我创作的核心。”


图片《在深深的水洼 II》棉布上丙烯裱于画布 120 ×110cm 1995

图片《请勿打扰!》纸上绘画 30×24cm 1996

奈良美智的家乡,青森县北部的弘前市,位于日本本州,邻近北海道,群山连绵,是日本盛产苹果的地方,以明治时期建筑和樱花树闻名。


他在自传《小星星通信》中写道:从小在节奏缓慢的青森县长大,那里不像今天的城市这样工业发达,冬季很长,白雪覆盖了全世界,外面很冷,小孩子无处可去,只能靠画画打发时间。春夏很短,青草、鲜花和星星疏忽而过。而秋季又很长,满目红叶.....


奈良美智的童年就在弘前大自然包围的环境中度过,童年也成为他创作的重要灵感来源,尤其是故乡青森的景象。一片白雪皑皑的漫长冬季,空无一物,却是奈良美智放飞想象的神奇画布。


图片青森县弘前市冬景

1959年12月出生于青森的奈良美智,是家长最小的儿子,父亲是公务员,母亲忙于生意,年幼的奈良,是一个喜欢独自在家画画的孩子。


他曾言:“我感到很寂寞,音乐和动物成为安慰。比起与人用言语交谈,我更擅长与动物交流。”6岁的奈良便获得很多绘画奖项,还创作了探险故事绘本《企鹅物语》。


图片童年时的奈良美智

图片《沒有比家更好的地方》木板亚克力 1995

一直到19岁时的1978年,奈良美智都生活在这里。从出生到高中毕业,每每忆起这段成长的小镇岁月,浮现脑海的是大片辽阔的天空。初到德国求学时,人生地不熟,在孤独的日子里,青森的童年记忆成为创作原动力。奈良也曾表示,作品混合着天真无邪的情感和略带挑衅的情绪,正是源自始于童年时期的孤独和疏离感。


奈良美智经常以“小女孩”为题进行创作,而事实上这些都是奈良美智的自画像。“我画的小孩们都是自画像,但大家却以为我是个对小孩有兴趣的人……事实上,我真正有兴趣的是我自身的儿童时代。”


图片《青蛙女孩》画布亚克力 120x111cm 1998‍‍

图片《背后藏刀》画布亚克力 194×161.9cm 2000

横滨美术馆馆长、策展人蔵屋美香认为:“奈良所描绘的孩子们是出生于六十年代的弘前,他对于弘前的记忆帮助他塑造孩子们的形象”。


图片《萌芽》木板压克力 135.5×82.5cm 2011

图片《布兰奇》画布亚克力 194×162cm 2012

图片《等不及夜幕降临》画布压克力 193.2x183.2cm 2012

2012-2013年,奈良美智巡回展“有点像你,有点像我”(奈良美智:君や僕にちょっと似ている)在横滨美术馆展出后,回到奈良故乡青森县立美术馆(Aomori Museum of Art),这也是奈良美智在家乡举办的第一次个展。


在青森这个只有18万人口的小城,美术馆为他的展览筹备招募了3000名义工,最终呈现的展览,吸引了约8万名观众。


图片“奈良美智:有点像你,有点像我”青森站海报


时隔十年,奈良美智再次回到日本青森县立美术馆,举办最新的个展——“奈良美智:从这里开始”(奈良美智: The Beginning Place ここから)展览主题“从这里开始”暗示“故乡青森”作为奈良美智创作的“起点”,亦表达这里是与奈良美智作品相遇的“起点”。


图片“奈良美智:从这里开始”展览海报

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青森县立美术馆就开始收藏奈良美智的作品,现在已发展成为收藏其作品最多的公共机构,作品数量已达157件。此外,美术馆内的《青森犬》、《森之子》及名为“八角堂”的展示空间,也属于奈良美智的创作。


奈良美智的雕塑作品《青森犬》是青森县立美术馆最受瞩目的作品,这只高8.5m的白色大狗被放置在户外,也是唯一一件容许拍摄的展品。作品展示了只有上半身露出地面,简单朴素的青森犬形象,吸引众多的奈良美智迷前来朝圣。


图片奈良美智《青森犬》

此次新展“从这里开始”不仅收录了奈良美智的新作,也展出了不少以往的经典作品,包括他在学生时代的代表作。奈良希望通过这次的展出,重新梳理过往的作品——他开始回溯过往,仿佛也在确认自己所处的位置。通过与过去的重新邂逅,以及在与自己成长与创作相关的地方,以新的角度,重新审视自己的旧作,找到属于自己存在的定位。


奈良美智在开幕式上不讳言地表示,在得到巨大名气后,内心承受不少心理压力,他也因此一度迷失自己。如今,拼凑着自己,也治愈着观赏者的内心。“从这里开始”是一段找到属于自己的旅程。


图片开幕式上的奈良美智

展览还特别展出奈良美智在历经日本3·11大地震后的作品,2011年福岛地震对奈良美智的创作影响深远,他甚至有一段时间无法工作,“有别于其他受到地震影响的艺术家,我在青森长大,那里正是福岛的边界。”奈良表示:“青森与福岛之间的整个范围也被摧毁,似曾相识的风景变得满目疮痍……这件事对我自身的影响更深,因为失踪的人中有我认识的同乡……”


很长一段时间,奈良美智感到很沮丧和不稳定,后来看到受灾的居民陆续回归重新生活,才渐渐回复过来。他曾多次到访灾区,并在其母校爱知县立艺术大学作驻场交流,重燃他的创作热情。


“从这里开始”的海报主视觉作品是奈良美智最具经典的“小女孩”形象,不过,画面中的小女孩却正在哭泣。2023年年初,奈良美智已完成这一幅作品,并写下暂定的画作名《这会需要很长的时间》(It’ll take a long time),他似乎想传递这样的信息:悲痛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治愈!


图片展览海报

图片《Midnight Tears》画布亚克力 240.5x220cm 2023

此外,展览名“从这里开始”也暗示了艺术创作就和每个人的人生一样:在某个阶段,我们必须回头看看自己,找回初心,拥抱失去的自己,亦像是与自己和解的过程。


“奈良美智:从这里开始”邀请观众走进奈良美智丰富多彩的艺术世界,引领大家穿过新旧作品交织的展览空间,跨越一个编织在过去与现在之间的时空,到美术馆外欣赏艺术家故乡的风景,也成为了解奈良美智作品“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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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展览现场


— 展出作品 —

图片艺术家手稿

图片《Merry-Go-Round》纸上绘画 130.3×130.3cm 1987

图片《No Nukes》画布亚克力 36×22.5cm1998

图片《Oddly Cozy》画布亚克力 194×162cm 2013


本文来源:新美学1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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